春:24个节气的第一个节气。
【立】是开始的意思,
【春】就是动,
表示寒冷的冬天就要结束了,大地万物开始有生机,春天即将降临大地了。
北方的三月,历来是他们拥有的最美好的季节,有纷飞的柳絮,怡人的天气,微风拂面,阳光明媚。再早一点是严寒逼人的早春,再晚一点是漫天飞舞的黄沙。对于这样的一个季节,文人骚客以烟花来形容他们的感受——如同烟花一般绚丽的季节。
那一定是一个恋爱的季节。
如果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,他们应该不会过于认真,以致于两败俱伤;
如果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场回忆,他们应该会更加的勇敢,因为不需要去兑现;
如果……
再多的如果,结局也是一样的。
越美好的东西,就会越惨烈的结束——就像棉布与丝帛,破裂的时候,永远是丝绸比棉布更惨不忍睹。
在那个烟花一样的三月,他们相遇了。而且并不是特别离奇的相遇。
后来他不停的回忆说,那天你是多么的可笑,居然穿着白色的衣服,让我感到无从下手。我从未想像过要跟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女人在一起。但是我居然就遇上了你。
而她,她觉得他没有让她有一丝的矫情,很自然的聊到许多话题,很自然的就说到了爱,说到了携手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谁要爱上谁,但是那一刻她知道他们都是逃不掉了。
当两个人真正的走进对方的生活的时候,他惊讶于她居然能够像模像样的看书——他认为女人,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人,当她说她要看书的时候,你最好是给她一本《张国荣画传》,最好图片远比文字多,最好煸情一点的,也不要指望她会认真的看;而她,惊讶于他满墙的书。——一个人,拥有满墙的书不奇怪,奇怪的是他在异乡。在异乡,她从来不让自己有多余的一件行李。
跟他在一起,她可以真正的随时脱掉鞋子,行走在城市里面那些矫情的草坪上;他可以随时躺在路边的石阶上。他们很随意的的生活着,现在两个随意妄为的人,居然又碰到了一起,而且大家都那么勇敢的承受着别人的眼光。平心而论,他会比她更放肆,但是她很乐于有这么一位比自己更为放肆的伴侣。
他第一次与她去吃的早餐,很出她意料的,是一个小摊子上面的油条与豆浆。她什么都没有说。但是她心里非常的惊讶;从小,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喜欢吃豆浆油条,她的家人,也没有吃这样的早餐的习惯。他就那么自然的,带着她去,还帮她点了放糖的冰豆浆,还有油条。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。她不知道到底是这个男的聪明所致,还是这个男人的心计所致。
直到他们最后分手,他送她上飞机前,仍然是与她去喝豆浆,那些廉价的早餐,在那异乡的街头,两个同样的异乡人,她知道,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回忆了。
她身边有许多朋友,但是她没对任何人说过,她讨厌懦弱的人,尤其是比她还懦弱的人,她貌似善良的帮助着所有的心理弱者,但是她讨厌他们。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强者,她已经做不到了,她不希望自己还置身于懦弱的人中。他惟一的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懦弱,是一次电话,应该是喝醉了。——她有个朋友经常说,喝醉的人,说的话不一定是真话,但一定是平时想说但是没有说出来的话。醉,只是让人的克制力变差。——但是她相信那次他说的话是真话,因为与她完全没有关系。他旁若无人的在电话里面诉说着一切的不快乐,一切的欲求,一切的美好与丑陋的理想。那一刻,她深深的感到了悲哀,她对物质的追求远没有大多数人的要求高,但是这一次她深恨自己没有早早的追逐名利,以致于现在只能听着自己深爱的人在电话那一边醉倒街头,放声痛哭。
一个男人,凌晨在异乡的街头放声痛哭,是怎么样的一种孤独与痛苦呢?她的心被狠狠的揪着,直至她快要寂息为止。但是就是这样,她仍然觉得无能为力,回忆至此,她仍然感到自己的心回荡在当初的情景里。她的孤傲此时此刻被打击得不值一钱。她想像着天使会把两个人的灵魂带到天堂,她想像着两颗干净的心灵会在光明的地方相聚。但是一切都只限于想像。
她常常会跟我回忆他的点点滴滴,她说她从未见过一个人,像他那样的专注,那样一本正经的看着古本的小说;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像他那样,从旅馆里面那样理所当然的顺走别人的拖鞋;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可以那样清析的跟她描述关于十字军东征的来龙去脉。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她感动的源头,她觉得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她父母更聪明的人。这让她大大的舒了一口气,她不用再绷着脸冒充那所谓的聪明人了,她终于找到一个人,可以解下她一身的盔甲,给她一个壳做个小女人了。说到这里的时候,我看到她满脸的红光,双眼发神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她来说就是幸福快乐的终极向往。但是我终于在她脸上看到别的女孩看到钻石时的光芒了。我想,难道你要的就是这么简单?你只想要一个让你崇拜的男人?我不禁哑然失笑。
写到这里,我停下来,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我在回忆别人的故事,还是挖掘着自己的故事?我不知道。主人公的痛楚也是我的痛楚。我希望借着茶水的热度,来温暖我们的心灵,我的,也是她的。我也希望这样的一段文字,不会打扰到任何人,我,她,也许还有他。因为至此,她勇敢的回忆以后,她跟我说,她曾经是真正的爱过他,不过不知道是爱上他的聪明,他的学识,还是他的人。
后来很久以后,她跟我说,她见过不少男人哭,但是她从未感动过,因为那些人的眼泪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同情,或者为了打动他自己而流的。他们不明白男儿的眼泪尊贵之处。我听了,非常黯然,对于她这样的想法,可不可以说她的心已经在他哪里死了?我只好安慰她,我说,你至少看到了真的泪水。
他经常跟她说,你是一个很麻烦的女人,你会叽叽歪歪的跟人讨论一切你早已有把握的话题,一切你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问题,无论别人给你怎么样的回答,你都是赢家。你不明白爱情是不可靠的,可靠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觉得舒服,舒服你明白吗?她若无其事的东张西望,她不想跟别人讨论她不了解的话题。但是她知道他是她遇到的最聪明的人,因为他是惟一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人,惟一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做的人。他吃定她了。这样的把握让她感到不安,她害怕一切有结果的故事。
于是她跟他比赛着,下臭棋。那一场赛事,在她的回忆中,惊心动魄,那段时间,有的时候,她回家经过他的住处,会想,如果小巴士在他的小区门口停,她就去认输;有时候,她又会不停的告诫自己,不能退让。她在自己的摇摆不定中痛苦的挣扎着,她身边的人都以为她快疯了,她的闲情逸致全都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消磨掉了。她开始怀疑自己,她把一切都推开了,她想要像下棋一样,推翻了重来。
但是她却无可救药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,他的博客,他的专栏,他的文集;他生病了,他写了新的短篇;一切与他相关的信息,都是她关注的焦点。她知道自己还爱着他,她只是在等他先认输。只是她不知道,他也在倔强的挺着,他也不要输,他也在赌。两个赌徒为了一个没有彩头的赌,押上了他们的所有。
许久以后他给她留言,也说她比自己更早一步下了那一着臭棋。就是那样的时候,她仍然非常要强的说,分手这样的臭棋,只能女士来下,绅士是不会用的。其实那一刻她知道,她赢了,但是她却输了。输给自己,输得一塌糊涂。
后来,他们相隔着数千公里,他们的消息终于被现实的距离隔断了,她也不再接听他的电话了,她像逃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,她害怕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再次牵动自己的心弦,她怀疑他一言一语的根源。她对他的不信任与恐惧,完全体现了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与恐惧。她对两人的绝望,体现了她对两个人的一切希望。
她知道他新写的中篇里面有她,不过她去看了,非常愤怒,因为在她看来,里面全是报复的言语;他一向是一个随心所欲地驾驭文字的魔鬼,他用真实的事实,虚假的语气,他伤害着她的感情,还有她的信任。她害怕这一切的结果会像蝴蝶效应一样,一波接一波,最后毁掉自己。终于他从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中消失掉了。她开始躲他,她从此开始,把防御的城墙筑得更高更厚。但是在这一场加时赛中,她知道自己又输了。她还不够狠,她没有正面他的勇气,她还想着留有余地,于是他更姿意妄为的伤害着两个人仅存的一点回忆与信任。
在他们之间,那个温情的喝豆浆的早晨已经消失了,那些在草坪上散步的傍晚也消失了,还有那些书啊,小说啊,那些他们用来交流情感的一切都消失了。他们在互相伤害着,他们把一切美好的面具都扔掉了,恶狠狠的攻击着对方。——此时此刻,她叹一口气,望着我,说,原来我也是一个进攻型的人,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进攻型的人,那会,我也是了。——她说,那会我觉得我们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的刺向对方的心灵,仿佛不致对方于死地,不让鲜血溅出来,我们就得不到满足一样。
最后她回忆到——我只知道,如果说爱有多深,恨就有多深的话,也许,他比我爱他更爱我。这么说也许有点拗口了,但是确实是,我不够恨他。这场战争的终于快结束的时候,我是像看一个小丑一样的心态,淡定的看着他跳梁,我甚至连愤怒都收回去了。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写着他那乏味的小说,在那里面,他挖空心思的想要激怒我,他给我打电话,他给我发短信。我却越来越淡定,我重新掌控着自己的心智,我对他不理不睬。我坚守着自己的城堡,我仍然做回了高傲的公主,有着自己的尺寸,我仿佛回到了正常。惟一的,只是,那是一场像烟花一样的盛宴,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,但是当你收回你望向星空的目光时,我们仍然会觉得像是时光流转了几个世纪那样悠长。
当她非常淡然的结束了我们的谈话时,我已经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认定自己赢了。如果换成是我,我会仍然认为自己输了,因为如果赢了,她的回忆就不会这样的触人心弦,而且平淡无奇,至少,她应该仍然把那个烟花季节的故事放在自己记忆的深处,也许像是毒药,也许像是珍宝。所以我认为她还是输了。
这注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,但是还不够悲壮,是因为一切的开始源于小小的感动,一切的结束仍然结束于这场烟花三月般的感动。里面太多的潮湿的不明的东西了,人们更喜欢的,也许是八月那炽热的艳阳天,或者十二月那彻骨的冰雪。像这样的温暖酸涩的感情,我已经感到过于泛滥了。只是在这一故事快结尾的时候的那一点点的硝烟味,仍然让我觉得是可以读的。至少,它真实的再现了两个人之间是怎么把刀子捅进对方的心里面的。
那一场烟花的盛宴,始终是开得太繁太短暂了。

